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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学校正式开学了。我记得,克里克尔先生用过早饭后走进教室时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,乱哄哄的吵闹声一下变得死一般寂静,他站在门口,像故事里的巨人查看俘虏一样查看我们。

他背对着火炉站在那里,默德斯通小姐正在准备茶。我进去时,他盯着我,但并没做出任何打招呼的表示。

皮果提说的是她侄儿汉姆,这人在第一章里被提及过,她把他说得像是英文语法的一个部分。

“多么残酷啊!”我愤怒地叫了起来。

“巴吉斯愿意!”

于是,我断定那种生活是不堪的。

我吻了她,也吻了小弟弟,心里那会真难过,但并不为离开难过——因为我们之间有沟坎相隔,实际上每天我们都是分开着的。活在我心中的与其说是她对我的拥抱,不如说是拥抱后的情景,虽然她是那么尽可能地热情拥抱我。

“现在他呆在家里,”默德斯通先生说,“他没在任何地方受教育。我不知道把他怎么办好。他是个麻烦。”

“我离开你,我的宝贝?”皮果提叫道,“怎么着我也不会的呀!怎么了,你那小脑袋里想些什么呀?”皮果提已习惯于有时把我母亲当一个孩子那样来对其交谈了。

“还没发现他的什么过失呢,”木腿人答道,“没有机会呢。”

“无论如何,这是对我们那位军人朋友的当头一棒”,走在回家的路上时,姨奶奶这么说道。“就算没有别的事叫人喜欢,单为这个,我也能睡得好一点了!”

“还是克拉拉·皮果提?”我建议道。

“他们住在家里的主要不好之处是,”爱妮丝说道,“我不能随意接近爸爸了——因为尤来亚·希普挺妨碍我们的——我不能好生守护他了,如果这么说不算过份唐突的话,不过,如果能对他施行什么诡计和花招,我希望纯洁的爱情种忠诚最终能占上风,我希望真正的爱心和忠诚能胜过世间一切邪恶或灾难。”

我觉得她不是凡人。她是仙女,是西尔弗①,我不知道她是什么——没人见过的什么,人人都渴慕的什么。我立刻堕入爱情深渊。在深渊边上,我没停一下,没向下看,也没回头看,连话都没来得和她说一句,就头朝下地栽下去了。

吃过饭以后,又上楼,一切都像先一天那样进行。在同一个角落里,爱妮丝又摆上酒瓶和酒杯,威克费尔德先生就坐下来饮酒,还饮了不少。爱妮丝弹琴给他听,坐在他身边,一面做针线活,一面谈话,又和我玩纸牌游戏,还时间恰好地准备好茶;后来,我把书拿下来,她看了看,然后她把有关那本书的知识讲给我听——虽然她说那算不了什么,但实际上并非如此——还告诉我学习和了解这些书的最好方法。我现在写着这些时,她又出现在我眼前,我看到了她温柔、安详、恬静的举止,听到她平静悦耳的声音。从此她给予我的一切影响深入到了我的心间。我爱小爱米丽,我不爱爱妮丝——不,只是完全不是那样一种爱——可我觉得,无论爱妮丝在什么地方,那里便有善良、安宁和真理;多年前我见到的那教堂的彩绘玻璃窗的柔和光线永远投在她身上了,我接近她时,那祥光也投到我身上,她周围的一切事物都披上了那种祥光。

“信纸很贵,”他说,“由于要纳税。三个便士。在这个国家,我们就这样被抽税。除了给侍者,再没什么了。墨水就算了,我来·贴吧。”

他握起我的手,我不敢把手收回。他潮腻腻地捏了一下,然后看他那表面褪蚀成灰白色的表。

①S是斯梯福兹这个姓氏的第一个字母。

“就你一个人,而且步行?”我说道。

会谈的成就,以及这其间所说所做的一切我都马上向姨奶奶作了汇报。她见我那么快活,也非常快活,并答应马上要去访问朵拉的两个姑妈。可是当天夜晚,我写信给爱妮丝,她就在我们的房间里踱步。她踱了那么久,我不禁想她是要走到天亮了。

“嘘!别做声!”她答道,我不明白为什么这样,“你打扰了观众。看台上吧。”

“是吗?”爱妮丝忙说道。

“过来,先生!”克里克尔先生向我招手道。

“那个小女人这样过了一段日子,有时显得没情没绪的。后来,我觉得正是她的那种没情没绪和那类的脾气使詹姆斯先生厌倦了,事情不那么如意了,詹姆斯先生又开始躁动不安了。他越躁动不安,她也就越糟;我应当说,在我个人来说,我夹在他们之间度过了一段困难时间。情况就是这样,不断修复弥补,我相信,比任何人都想象的要持续得久些。”

“那是个朋友!”皮果提先生伸出烟斗说,“如果你说到朋友,那就是个朋友!嘿,上帝呀,看看他也是种眼福呢!”

小爱米丽已停了下来,一边计算这些东西,一边望着天空,好像那些都是一种非常辉煌的景象。我们又继续往前走,捡着贝壳和石子。

“死了!”

“那个新生。”教员说。

“我应当为米考伯先生说句公道话,”特拉德尔开始说道,“虽然他似乎也从没为自己认真干过什么,可在为别人办事时,他真是一个最不会厌倦的人。我还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呢。如果他总是照这么干下去,那他眼下实际上等于已活了两百年。他那喷发不绝的热情,他那日夜钻研文件和帐目的狂烈激动的执著,再加他在他家和威克费尔德先生家给我写的那大量信札(当他坐在对面时,本来说话要更容易些,他也要在桌子那头写信),都实在让人惊奇。”

“喏!鞋匠来过了,”他说,“那时你出去了,梅尔先生,他说他再也没法修它们了。他说这靴子一点原来的样子也没了,他为你还想修补而奇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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